目前日期文章:201111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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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焦點

珍妮佛.利為林  正義的關係性視野

 

王士誠  另一種管教的可能──修復式正義

        訪台南市安順國中陳泰華老師

 

心情小故事

趙令級  媽媽的名字叫「控告」

 

台中更生團契  感人的天使樹活動──救命的故事

 

時事評論

前聯合國反酷刑調查官員諾威克談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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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傳道  支持廢除死刑的呼籲

  


跨宗教視野

溫金柯  從《十善業道經》的義理看修復式正義

 

影音重現

Restorative Justice in the Commun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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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十善業道經》的義理看修復式正義

 

 

 


文/溫金柯(象山腳下的學佛人)

 

 

著名的人類學家葛慈(C. J. Greetz)有 一個廣為人知的概念,認為:文化是由人自己織出並居於其中的「意義之網」;因此,對於文化的分析是一種探求意義的解釋科學。佛教認為,不僅是人類,對於所 有的眾生來說,都是「織出意義之網並居於其中」。除此之外,佛教並不像人類學家那樣,把重心放在文化意義的分析,而在於對眾生「造作自己的意義之網」的實踐分析。

 

《十善業道經》是一部非常簡要的佛教常用經典。這部經首先提出的命題是:「一切眾生心想異故,造業亦異,由是故有諸趣輪轉。」這句話轉譯成現代的用語可以是:「一切眾生,因為他們織出的意義之網不同,使得他們的行為也有所不同,這就是使他們再轉生為各種不同型態眾生的原因。」編織「意義」,影響到「行為」,決定未來的「生命型態」,這三者是因果相關的程序。

 

這樣的觀點,用通俗能解的方式來說,就是:人(眾生)形成自己的觀念,又依自己的觀念而行為,行為與環境互動又形塑下一階段的生命型態。

 

對於「意義之網」的真實性,我最近讀到一個非常有趣的講法是:「意義感的背後必須有一個集體性的基礎。而為了使這一套意義感更為逼真,人們必須『自我欺瞞』,而刻意避免去注意到:某種對於世界的理解方式,只是被某些人創造出來的一套特定解釋而已。」也就是說,「織出意義之網並居於其中」就意味著意義的虛妄性,也就是並非必然如此。只是人文學者認為,可以不去面對它的虛妄性,自我欺瞞是必要的。

 

相對的,佛教的態度與此略有不同。佛教同樣認為:由於眾生輪迴(成為各式各樣的生命型態)的始點是「編織意義」,並由此透視「意義」沒有必然性,而有虛妄性。但是佛教採取的策略,並不是消極地合理化「自我欺瞞」,而是認為:正因為它的虛妄性,所以可以讓人有所選擇,可以創造最理想的狀態。由此,我們看到該經接著說:「汝見此會及大海中,形色種類各別否耶?如是一切,靡不由心造善不善身業、語業、意業所致。而心無色,不可見取,但是虛妄諸法集起,畢竟無主、無我我所。」這是認定編織意義的虛妄性。而佛教的積極能動性是這樣表述的:「雖各隨業所現不同,而實於中無有作者,故一切法皆不可思議,自性如幻。智者知已,應修善業,以是所生蘊處界等,悉皆端正,見者無厭。」在這當中,最主要的差別在於了知:「編織意義」儘管是虛妄的,但卻是有作用的;因此,不能只是「自我欺瞞」而已,而是應該讓它產生最佳作用。而在行為的因果程序中,善與福、惡與罪是有關聯作用的。因此智者選擇善,來創造下一階段新的生命狀態。

 

借用美國心理分析學家佛洛姆〈禪與心理分析〉的話,人可以透過實踐發展成不同類型的生命型態:「無論在什麼樣的文化中,人都具有一切潛能:他是原始人,是食肉動物,是食同類之肉的動物,是偶像崇拜者;同時他又具有理性的能力、愛的能力和正義的能力。」佛教一方面透視了社會文化的「意義之網」的虛妄性,另一方面,又從自己的抉擇出發,重構「意義之網」,並居於其中。

 

這樣的態度,如果應用到「修復式正義」的脈絡中,可以表述為:對於犯罪者沒有絕對的否定,而自己卻棄絕施行傷害他人的行為,並願意透過這樣的行為,來重新建構自己新的生命型態與新的社會型態。

 

值得注意的是,在佛教的傳統中,所謂「善法」經常是以負面表列的方式來呈現。如在本經的定義中,所謂善法:「此法即是十善業道。何等為十?謂能永離殺生、偷盜、邪行、妄語、兩舌、惡口、綺語、貪欲、瞋恚、邪見。」換言之,棄絕惡行(對他人的傷害),就是善。善行能夠怎樣建構新的生命型態呢?以本經所說的「離殺生」來看:「若離殺生,即得成就十離惱法。何等為十?一、於諸眾生普施無畏。二、常於眾生起大慈心。三、永斷一切瞋恚習氣。四、身常無病。五、壽命長遠。六、恒為非人之所守護。七、常無惡夢,寢覺快樂。八、滅除怨結,眾怨自解。九、無惡道怖。十、命終生天。若能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後成佛時,得佛隨心自在壽命。」這裡描述的,無疑是一個身心安樂、幸福而莊嚴的生命狀態。

 

從佛教的這一義理來看,國家或社會提倡「修復式正義」,也就是不以報復回應犯罪,而以修復關係重建社會,也可以經由對社會作類比式的分析而推出這樣的實踐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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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人的天使樹活動──救命的故事

 

文/台中更生團契


 

「聖誕老公公能把爸爸當成耶誕禮物,該有多好?」「我最想要媽媽的電話號碼……」寒冷的耶誕夜,有人正大啖耶誕大餐,有些孩子卻在鐵窗的另一頭,等待監所親人的問候,那怕只有隻字片語。

 基督教更生團契每年聖誕節舉辦的「天使樹」活動,一份小小耶誕禮物,維繫鐵窗內外的親情。七年來,參與人數逐年增加,他們期待「天使樹開花」。

距聖誕節還有幾個月,更生團契的「天使樹」活動,已悄悄展開了。為了維繫受刑人與子女的關係,更生團契會把申請表發散到各監所,家有十八歲以下子女的受刑人,可填上最想送給子女的禮物,更生團契就會協助受刑人圓夢。負責「天使樹」活動的更生團契同工張瑞香指出,禮物的票面價值不高,卻曾經挽救兩條寶貴性命。她回憶,有位受刑人入獄後,老婆跑了,兒子留給高齡母親照顧。有一年,她幫這位受刑人送禮物到老家,門鈴按了老半天,沒人應門,鄰居見狀告訴她:「剛剛好像看到老太太帶著孫子往海邊走去。」她急忙跑到海邊,見到老太太赤著腳,牽著孫子緩緩走向海裡,她立刻把老太太拉住,並掏出帶來的禮物說:「這是兒子送來的禮物。」

 「看到兒子的禮物,老太太頓時放聲大哭,兩腿一軟坐在沙 灘上,只說了一句話:『這世界上,原來還有人關心我們!』」張瑞香說,老太太在兒子入獄後,就很少和親友來往,孫子上學也遭欺負,萬念俱灰下,才決定與孫子共赴黃泉,一了百了。現在看到兒子的禮物,老太太感受到,兒子在監獄還關心著他們,讓她有活下來的勇氣。

 黃明鎮說,有 位受刑人,知道兒子最喜歡巧克力,在申請表填上希望送給兒子巧克力的願望。耶誕節前幾天,志工將巧克力送到這位小朋友的手上。兒子第一次收到爸爸送的禮物,高興得捨不得吃,放在床邊伴著入眠,一天又一天,巧克力雖然開始變潮、化掉,男孩還是捨不得吃,說:「看到巧克力,就像看到爸爸一樣。」

  去年有位義工,要把禮物送到某受刑人兒子的手上,去之前,她先打了通電話,電話另一頭,傳來一位小男孩的聲音:「找誰?」「找你啊!」「你是誰呢?」「你 猜啊!」停頓幾秒,傳聲筒傳來男孩開心的聲音:「我知道,你是媽媽!」男孩無心的話讓這位義工當時紅了眼眶。她向男孩表明身分,說她代替媽媽來送禮物。沒 想到男孩卻回答:「你有沒有我媽媽的電話號碼,我要打電話給媽媽……」男孩的話,讓義工一陣鼻酸。男孩一歲時,母親入獄,五年過去,男孩天天盼望見媽媽一面。

黃明鎮說,耶誕老公公畢竟不是萬能,雖然不能給男孩媽媽的電話,但他們還是帶著男孩到麥當勞玩一天,然後把拍下的照片,寄給男孩的母親。

黃明鎮強調,「天使樹」是彌補受刑人對兒女的忽視及照顧,也讓其子女感受到:父母雖然不在身邊,但從沒有忘記他們。縱然父母犯錯入獄,但永遠是好爸爸、好 媽媽。他記得有位小女孩,收到父親送的筆,開心的到處炫耀,逢人就說:「這是我爸爸送的!」有天,女孩用這支筆,在作文簿上寫下:「我爸爸是全世界最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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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名字叫「控告」

 

 

文/趙令級(傳道)

 

 
驚蟄才過,春寒果然接踵而至,梅顫枝頭倍覺春寒料峭,更生團契台中區會「女更生人親子之家」年初來了一對母子,孩子名叫小義(化名),今年三歲,在他十個月大時,母 親因為吸毒被關,以致他也被人和母親一齊關在女子監獄內。監獄內,按規定不叫名字,只叫編號。所以這個孩子,有一年半的時間,叫母親不是叫媽媽,而是叫「09」(控告)號。這對母子因無家可歸,四個月前一出獄就被女子監獄的同工送到更生團契中途之家!走出冷酷的牢獄步入社會,這孩子才開始學叫「媽媽」。過了好幾個月,不知是不習慣抑或是真調皮,到現在這孩子媽媽不叫,而是叫09!


孩子是無辜的,一個正常一、二歲孩子正可以很親密、很撒嬌叫媽媽的時候,但他只能很冷酷、很機械式對媽媽叫09號,因為他所認識09不是數字,而是記號,是一個很悲涼「媽媽」的記號。記號本身並不可怕,唯怕這犯罪「見誚」的記號,深植於幼小的心靈中。這孩子的媽媽,因為囝仔細漢也粘人,所以也無法出去就業,加上身邊無盤纏,二個月前我們 的合作單位-更生保護會,知道她的處境,就透過民間社團獅子會,送來一個月份的紙尿布和牛奶粉等嬰仔的用品,一時間讓我們感覺到相當的溫暖。


這個月又有善心人士署名為更生人的子女奉獻,這筆捐款來的真是時候,因為來到我們中途之的女更生人通常是「無家可歸或有家歸不得」、信用破產、舉目無親, 無勞健保又是卡奴。在天氣多變的春天,中途的孩子一個接一個都病了!大伙兒正為這些醫療費用愁著時,感謝上帝!感謝社會善心人士雪中送炭的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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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管教的可能──修復式正義

訪台南市安順國中陳泰華老師

 

 

文/王士誠

 

鐘聲響,學生們拖著工具,三三兩兩地往打掃區移動;照例,總有人會在打掃時間作別的事。例如阿文和阿翔,他們正朝體育館地上吐口水。阿翔一瞥,看見小義經過樓下,也對著他的頭,吐了口水;小義頭頂一涼,伸手一探,很快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發生在台南市安順國中校園內的真實場景。請問各位看倌,對這件事,你怎麼說?

 

「這是霸凌!要處罰吐口水的人!」主張「勤教嚴管」的人這會麼說。

 

「唉唷…孩子打打鬧鬧嘛,大人何必太緊張?」主張「寬大為懷」的人會這麼說。

 

那麼,安順國中的老師怎麼說?

 

負責處理這件事的,是曾任生教組長的陳泰華老師,他什麼都沒說∣他要讓孩子自己說。

 

「讓孩子自己說?大人不管教了嗎?」有人會這麼想。事實上,七年前剛接生教組時,陳泰華也總是積極地管教學生;而與多數生教組長一樣,面對層出不窮的學生問題,他用遍各種手段∣從記過、通知家長,到輔導、諮商∣卻求學生行為之轉變而不可得,即使偶有改善,也常再犯。在他開始感到無力時,發生了一件顛覆他管教觀的事。

 

修復式正義,時時可見!

某次,他協助一位導師處理霸凌事件。被害的女生多病、常請假,與同學較不熟,所以受到排擠,而班上有四個男生,是最常取笑她的。接到投訴後,陳老師與該班導師按校內標準流程處理:通知家長、讓被害者陳述意見、要求加害者同理、請家長陪加害者向被害者道歉、加害者簽「不再犯」保證書、學務處記暗過(註一)…

 

事情原可以就這麼了結,但該導師卻多作了一項處置:要求這四個男生每天輪流講笑話給被害者聽。導師認為:被害者顯然需要朋友,既然沒有人主動接近她,就由加害者開始吧!

 

同學們知道有笑話可聽,每天都跟著這四個男生,靠到女學生座位旁湊熱鬧;時間一久,班上同學與她親近起來,排擠的情況消失無蹤。

 

「這位導師的作法,對我而言,是當頭棒喝!」陳老師說,「我以前怎麼沒有考慮過被害者的傷害如何彌補呢?記過、懲罰、道歉、調解過後,之前造成的傷害如何修復?以往我們認定『加害者必須受罰』,但這個懲罰真的是被害者所需要的嗎?」

 

帶著這些疑惑,他報考了中正大學犯罪防治研究所;在那裡,他接觸到「修復式正義」理論。他說,這理論讓他的疑惑「撥雲見日」。

 

什麼是修復式正義?

 

「我們天天看得到修復式正義,」陳老師舉例,「比如,你打翻別人的飲料,怎麼處理?對方會問你為什麼打翻,然後請你擦乾,你們再看要不要買一杯還他。」

 

這就是修復式正義:雙方釐清事件經過、溝通感受,再找出彼此都能接受的方式來彌補傷害。我們習慣「讓加害者得到懲罰」,那是「應報式正義」;相對地,修復式正義的重點在「讓傷害得以彌補」,畢竟,懲罰往往不是被害者需要的。而且,就如陳老師所說:「我們都知道,學生犯錯後得到的懲罰,常常和錯誤本身沒有關係。」這對加害者的教育而言,也不是好事。

 

修復式正義,神效驚人?

有了這層思考,陳老師總是優先以修復式正義的理路來處理學生衝突,「吐口水事件」的處理也不例外。他處理這事件時,曾經錄影,以便事後追蹤;從錄影檔,我們可以看出三個孩子心境的變化:

 

錄影開始。陳老師請加害者阿文和阿翔先說說當時在作什麼。

 

阿文邊說邊笑,還邊玩自己的手指:「我們剛剛在樓上,就站在那邊吐口水,吐在二樓的平台。」陳老師請他把情況講得具體些:「你是吐在二樓的平台喔?那你的口水會不會噴到外面?」「不會。」

 

陳老師接著問阿翔:「那你有沒有要補充的?講出來沒關係。」阿翔視線下垂:「剛才站在體育館上面那邊吐口水,向外面吐。」「向外面喔,那口水有沒有可能噴到別人?」阿翔沉默了幾秒,點頭,視線更低了。

 

陳老師轉頭問小義:「你剛剛在作什麼?是倒垃圾嗎?」小義:「對呀,倒完垃圾,從垃圾場走回來。」「被吐到幾下,你有印象嗎?」「頭部一滴,然後有閃過幾滴。」

 

「被噴到的時候,你有什麼感覺?」陳老師試著讓小義講出心裡的感受;這時,阿文玩手指的動作緩了下來、笑容消失,阿翔抬起視線,和阿文一起看著小義;小義頭略低:「覺得他們很噁心,有被霸凌的感覺。」

 

聽小義這麼說,阿文玩手指的動作停了。陳老師又問:「那被吐之後,你去作什麼事?」「去洗頭。」「洗的時候有什麼感覺嗎?」小義沒有回話,低著頭,不停地搓頭髮,阿文的頭也垂了下來。

 

阿文從「玩手指」到「低頭」,阿翔從「視線下垂」到「看被害者發言」,小義從「描述現象」到「表達感受」;這些動作,呼應著孩子們心境的變換。一如陳老師所說:「只要有適當的情境和引導,被害者就可以講出真實心情,加害者通常感覺得到,而能真誠地道歉,被害者也往往能體會加害者的誠意。

 

「在過去的處理方式中,被害者的聲音不會被聽到;現在我們讓被害者講出心情,感染加害者,他們會真心認錯。面對錯誤通常比單純接受處罰更困難,卻更有意義。」

 

不少參加過陳老師「修復促進會」的加害學生,他們通常不乏被記過的經驗,與他仍保持聯繫,他問過這群孩子:「你們覺得,罵一罵、記過,比較會知道錯,還是大家談一談?」他們都選了「談一談」,也就是修復式正義;而根據安順國中的紀錄,這些孩子再犯率也降低許多,甚至多人未再犯。

 

對被害者而言,修復式正義讓他們的心聲被聽見、傷害被彌補;對加害者而言,修復式正義讓他們真心認錯而不再犯;如此看來,比起傳統管教手法,修復式正義豈非「神效驚人」?

 

修復式正義,實施關鍵

莫非,修復式正義就是管教的萬靈丹?陳老師顯然不這麼認為,他說:「修復式正義也有盲點!

 

「我遇過一個案子,家長來了以後,一直罵小孩,小孩的眼神從溫和變兇惡,我就知道作不下去了。因為修復式正義的會議一定有決議要去執行,這就需要家長支持;如果家庭功能不彰、失調的,就作不了。」

 

家長的支持,是成功進行修復式正義的一大關鍵,因此,只要發現家長不能支持孩子,陳老師通常就會以其他方法來處理問題。

 

修復式正義的另一個關鍵,是孩子本身。他說:「國中孩子一般都很單純,所以修復式正義多半能讓他們有所感受。反過來說,行為問題太複雜的孩子,只用這種方法是不夠的。

 

「我一直在想,要怎麼幫這樣的孩子,想了很久。後來從台北大學的陳祖輝老師那邊學到了『陪審團』的方法,還滿有用的。」

 

所謂的「陪審團」,是讓原本與該事件不直接相干的孩子參與事件的處理,適時請他發表意見;由於與自己沒有直接關聯,「陪審」的孩子常常能客觀地分析事件,這其實是讓他們間接思考自己的相關行為。

 

在「吐口水事件」裡,陳老師就請了被害者小義班上一位「大哥級」學生來陪審;這位大哥也欺負過小義,但吐口水事件既然與他無關,他就和小義站在同一陣線,明確地指出阿文和阿翔的錯誤。事後,他私下告訴陳老師,自己以後不會再欺負人了,因為他已經知道被欺負的人心裡有多難受。

 

修復式正義,動力無限

換個角度,陳老師所謂「修復式正義的盲點」,其實指出了管教學生的兩個關鍵:第一,要與家長合作;第二,要評估學生的狀態。

 

要掌握這兩個關鍵,有賴第三個關鍵:教師的能力;教師在不同的情況下,要能夠以不同的方法處理學生行為問題,而修復式正義是一個很好的方法。

 

陳老師這麼說:「教學上,老師們會不斷地創新,但是行為管教上,為什麼老是同一套?零體罰入法後,現場一定要有新的管教方式,修復式正義恰好可以進來!」

 

其實,有許多單位在關注修復式正義,也願意出錢出力來培養老師們的能力,陳老師常與這些單位合作。

 

最早與他合作的單位是法務部。王清峰掌理法務部時,想在台灣推動「修復式司法」,並且認為應該從教育界作起;法務部得知陳老師有相關經驗,便邀他合作(註二),他先是擔任法務部宣導「正向管教」的講師,後來又加入台南地檢署推行修復式正義的工作。

 

台南地檢署與台南市教育局、更生保護會台南分會聯手,希望將台南市打造成校園修復式正義的示範城市。它們請各校推薦有意願的老師,由教育局諮商中心主導,將這群老師培育成種子教師,以建立人才庫;各校如果想以修復式正義來處理校內個案,諮商中心也接受委託、協助處理。

 

今年暑假,台南地檢署與教育局合辦了修復式正義種子教師研習,陳老師作為講師,分享他的經驗。

 

對於現場教師學習修復式正義的動力,陳老師信心十足:「我們學校很多老師都會一直問這要怎麼作,也很願意讓他們的學生接受這樣的處理,所以我覺得,老師們是願意動的!」

 

陳老師自己就是很願意動的現場老師:他分享經驗、參與各種計劃,更預計本學期開辦安順國中校內的修復式正義工作坊。像這樣來自現場的無限動能,想必能推著傳統管教法往前走,走出一條嶄新的路。

 

喔,對了,得交代一下「吐口水事件」的結局。

 

結局是:阿文、阿翔、小義三個人似乎還是有爭執。事情是這樣的:阿文和阿翔想替小義洗衣服來補過;小義卻說:「不用啦,說對不起、不要再欺負我就好了!」可是,阿文和阿翔還是認為得幫忙洗衣服,才能表示他們的歉意。兩邊意見不同呢…衣服究竟該由誰來洗?這新的「爭執」怎麼解決?

 

錄影檔沒錄到,陳老師也沒說。無所謂,既然孩子都說開了,這也就不是事情的重點了。各位看倌,您說是嗎?(本文原刊載於2011年10月1日出刊的《人本教育札記》第268期)

 

 

註一:填寫記過單而不登錄,觀察期間都不再犯則予以撤銷。

註二:法務部同時還邀請了當時台南縣白河鎮玉豐國小的謝慧游老師,謝老師曾經赴美,參訪該國在校園中推展修復式正義的實況,撰成報告。該報告是目前國內研究校園修復式正義的重要文獻,本刊254期〈從「修復關係」的角度面對校園霸凌問題〉一文也曾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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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義的關係性視野

 

文/珍妮佛.利為林(Jennifer Liewellyn)

譯/陳文珊(玉山神學院助理教授)

 

「重新思考正義」(re-visioning justice)刺激人去反省修復式正義所代表的正義概念。無論是在修復式正義的原則及實踐上,關係都扮演著貫穿的核心角色。即便如此,對於關係的重要性,及其對我們的正義觀所可能帶來的影響,卻一直沒有受到太多的正視。

 

經由諸多的研究中,我主張,在修復式正義對正義概念的重構上,關係是中心。修復式正義不僅是把關係納入考慮,或論及犯罪如何有害於社會關係的另類作法。修復式正義,我以為,是一種正義的關係理論。這也就是說,它涉及到如何用另一種不同的方式來施行正義,不同於過去對於正義的理解。

 

作為正義的關係理論,修復式正義建基在對於人及世界關係性的理解上。它的基本假設是,人類基本上是關係性的。這不僅描述了我們是如何生活的,也不只是強調關係會帶來哪些效益。人的確活在人與人的關係網絡中,但關係理論主張我們非如此不可。據此而觀,我們是存在在與人建立的關係中,也透過這樣的關係來形塑自我。關係對我們是誰,及要成為什麼要的人,至為重要。這不是說,我們不過是關係的總合,或完全由關係來決定。我們仍舊可以為自己作決定,並且為這些決定負責。但關係進路卻揭示,我們的決擇在多大範圍內是藉由他人的幫助,才成為可能,或得以實現。我們的抉擇同時影響他人。

 

這種對於人的關係性理解衝擊了現今流行的說法,有於我們是誰,我們如何彼此關連,以及我們需要從他人得到且應得到什麼。流行的說法存在在許多我們社會及政治體制中,涉及這樣一個獨立的、自給自足的個體,他追求保障與安全的權利,免於他人不當侵犯;他要求司法體制懲處犯錯的個人,以提供保護;他靠著自己的振作與努力來追求成功;他視自由為免於他人的介入或干涉。

 

但我們體會,這非但不是我們,不是我們生活的方式,更不是我們為了繁榮所需要的。修復式正義建基於不同的、關於人之為人的說法上,它之所以比起前者更能夠引發共鳴,係因為它更能夠切合我們對於自我和世界的理解。它始於人的關係性,這並不意味著,關係必定要獲得珍視、提倡,或保障,或是我們永遠要求大家相互擁抱及重修舊好的圓滿大結局。關係的進路肯認,關係的存在,不論好壞,我們活在關係中。這個起點帶來一個重要的問題,我們需要怎樣的關係,好促使個人繁榮?這是從關係的角度重新思考正義的主要問題。正義的目的就是要達到、保障並且維持正義的社會關係。我們根據自己同他人有害的關係(壓迫、暴力、虐待或忽略等等)的生命經驗,知道正義關係的基本要求是什麼。從中,我們可以得出正義的社會關係的特性。我主張,這就是關係的平等性,也就是所有涉利者都賦予彼此平等尊重、關心及尊嚴。

 

這樣的理解會帶來什麼改變,是一個需要所有涉利者在不同的脈絡中去思考的問題。這個重要的問題鼓舞了修復式正義的過程與作為。在損害或違反了關係的平等性的錯誤行為發生後,修復式正義希望能夠確認它所造成的傷害,並且重建平等的關係。一旦修復式正義被理解成旨在提倡並保障正義的社會關係,便不難發現它所涉及的遠超過司法的範域,那被過於窄化的司法體制,而及於許多社會及政治的體制。

 

作為正義理論,修復式正義有著舉足輕重的意涵,而非僅僅是司法體制或是可以運用在其他領域中的一種替代性的作法。修復式正義所帶來的影響,並不在於它的操作或實踐,而在於它有關於人的關係性的視野。是根據這樣的視野,讓公眾生活可以適用修復式正義,讓我們得以藉由體制改革來追求一個正義社會的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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